叶落归根,出自宋·释道原《景德传灯录》。意思是树叶从树根生发出来,凋落后最终还是回到树根。比喻事物总有一定的归宿。多指作客他乡的人最终要回到故乡。后面明朝的《平妖传》,清朝曹雪芹《红楼梦》钱彩《说岳全传》李宝嘉《官场现形记》等等都用了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一词语。
董哥虚岁23岁就做临床医生了,一毕业就直接当起来了。
现在不同了,正规多了,毕业后首先得接受三年规范化培训,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证和执业医师执业证。那时由主任指定一个医师带领,主任时常监督,你就放手大胆干起来,那样,用简单的做法和程序代替了现在纷繁复杂的流程。
有一个人年轻时吸烟很厉害,加上下井作业,在烟肺的基础上又患上了尘肺,每年要来住院七八次,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甚至生活自理能力,每次气促胸闷气短喘憋,脸色发紫,脖子上喘憋时静脉怒张,青筋爆突,很是吓人。随着用药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所有的药都反复用遍了,新药生产变更速度赶不上他耐药更迭进度,我们也实在是无能为力无计可施了,他成了住院部我们科的老常客了。
有一次我谨小慎微跟他说,你这个病估计没啥搞头了,他略带苦笑一字一顿夹杂着气喘跟我说,没关系,董医生,你们尽力了我知道,我在我老家那边已经安排人把坟墓都挖好了。
我心头为之一震,那时我年轻,对自我死亡的距离感相当遥远,所以,对我自己是否死亡,啥时候死亡,死亡了以后怎么安排没有任何感觉。而且,那时候刚刚当医生,对患者死亡或者他人死亡也没有任何具体感觉,他这种说话方式当时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心头掠过一丝悲凉,有湿湿的眼泪似乎在眼球上覆盖,让我眼前模糊。我内疚于我的和医学的无能为力,也叹息生命的无可奈何。
同时,我也惊叹,他对生死的那种豁达和看得开。
我当时也在竭力想着,他为什么一定要强调,他在老家已经挖好了坟墓。几十年来,这个疑惑逐步得到了解答,那就是最原始最朦胧又最坚定的叶落归根的做法。
董哥的老家在湖南省衡东县高湖乡伟田村月子塘组,我就诞生在那里,高德百度等地图按图索骥肯定能够抵达,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和滋养我成长的水土人情,从十四岁开始我就启动了外地求学漂泊之路,我诞生的时候那几间破败不堪的土砖瓦屋现在还保留在那里。
每次我回老家我都要进去看看,感受一下我当时突然降临人世的划破夜空的啼哭声和横空出世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挣扎力。
董哥死了以后,是不是也要安葬回老家?是不是也要预先挖好坟墓,还是等死了以后再挖也来得及?
现在为了节省地球资源,大力推行火葬,董哥死了以后是不是先行火葬,然后骨灰盒拿回老家安葬抑或摆放?或者就近就摆放在哪个合适的地方或者回故乡撒飘?或者在骨灰安葬处栽上树苗做人生最后一次肥沃?
人死了无所谓了,怎么个搞法都是烟消云散不留痕迹,几十百把年以后,尘归尘土归土。董哥是否出现在地球上过已经无人知晓也无人有感觉。
所以,董哥大概率是把遗体捐献给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前面说了,做人生最后一次播发光和热,做最后一次有用的人,没有母校,这个寰球就没有董医生,就没有撼人心魄的连载《生命断想》系列。所以,对母校必须的感恩感怀感激和梦萦魂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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