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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两个衙役。「我拿到地契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亮。不是高兴,是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到了天亮,我做了个决定,来衙门帮忙。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跟我一样不敢信的人,能看见一个信了的人。」年长衙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家的情况,师爷你也知道。我爹到现在还躲在山里,死活不肯下来。我托人带了三次信,他回回都说不急,再看看。」他把手重新拢回袖子里,缩了缩脖子。「我也差不多。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也不会来当这个衙役。心里头还是悬着的,总觉得这好日子不真实。」「我也是。」年轻衙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靴子,靴尖在门槛上蹭了蹭。「我娘到现在还把我妹子藏在外婆家,说万一出了事,至少能保住一个。」师爷听完,没有劝,也没有讲大道理。他把桌上的册子翻开,用镇纸压住了页脚,然后把笔重新拿起来,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慢慢来。一座山塌下来不是一天的事,把山搬走也不是一天的事。咱们坐在这里,每天开着门,有人来问就好好答,没人来就好好等。等那些在墙根底下蹲着的人看够了,看清楚了咱们不是来抓人的,他们自然就会过来。」他把笔尖在砚台边上顺了顺,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又道:「就跟咱们当初一样。」两个衙役没有再说话,但脸上那种百无聊赖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安静。山谷里。林野吃完中饭后,端着一碗水进去。裴毅道:「林野哥,你怎么来了?」林野道:「你先出去吃饭,我帮你看着他,顺便喂点水,小穗说要给他喂点水。」裴毅毫不怀疑,「那就辛苦林哥了,我很快就回来。」林野点点头,在榻边坐下来,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伸手摸了摸周聪的额头,还是有点热。周聪上午吃了药后又昏睡过去,呼吸比昨天平稳了,嘴唇乾裂,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裴毅走了出去,门也关上了。林野就把周聪扶起来半靠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端着碗,把碗沿凑到周聪嘴边。周聪昏昏沉沉的,嘴唇碰到水,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林野慢慢地喂,小半碗水喂了好一会儿才喂完。他把碗放在一边,用袖子擦了擦周聪嘴角流出来的水渍,又轻轻把他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坐在旁边守着。裴毅确实很快就回来了,问:「他怎么样了?水喝了吗?」林野说:「喝了,应该没什么事。」裴毅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来,林野走了出去。天黑之后,陈小穗过来换药。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体温是温的,不烫。她从药箱里取出药粉重新敷上,用乾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她正缠着,周聪的手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这次睁眼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他睁着眼却谁也不认识,嘴里胡话连篇,眼睛没有焦点。这一次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先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坐在榻边的陈小穗,最后落在站在旁边的裴毅和裴元绍身上。他的眼神是清醒的。「将军……我这是……躺了多久了?」裴元绍两步跨到榻边,蹲下来看着周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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