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研挂了电话,指尖轻轻在办公桌面敲了两下,思虑片刻,还是拨通了董远方的号码。听筒里的铃声响了几声,便被接起。
“这次来京都市,不顺利吧?”
周研的声音平静,隔着听筒,却一下子点破了董远方心底压着的郁气。
董远方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望着窗外京城林立的楼宇,对着电话轻轻点头,随即把这两天拜访华夏唐电、接洽南方机车集团时接连碰壁的遭遇,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
从对方委婉的推诿,到话里藏着的顾忌,尽数说给周研听。
听完,周研缓缓开口:
“症结还是在唐家。想要推进高铁产线落地云同,你得想办法把唐家心里这股气消掉。”
董远方一声苦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
“怎么消?小径路矿一案,唐牧宸可能会被判无期徒刑。唐家手里没抓住能扳倒我的把柄,不然早就出手了。血海一样的隔阂,我上门去找唐家谈消气,根本不现实。”
周研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笃定:
“不用你直接去找唐家。明天,我给你约个人。”
董远方微微一怔:
“是谁?”
“不是让你去求情,而是找一个缓冲的中间人。唐牧宸的案子是法律定论,谁也翻不了;但商业投资,不必被旧案绑死。”
周研顿了顿,继续说道:
“唐家现在的火气,一半是亲人获刑,另一半,是担心后续云同的政策会持续针对唐家相关产业。只要把这层顾虑拆开,商业归商业,司法归司法,局面才有松动的余地。”
董远方沉默了。
他明白周研的意思,不是妥协认输,而是剥离私人恩怨和地方发展大局。
“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在紫竹院旁的一处茶室。你抽空过去一趟就好。”
周研说完,又叮嘱,“记住,只谈产业合作的边界,不提唐牧宸的案子。守住你的底线,不必低声。”
“我明白了,姐。”
董远方应下,挂断电话。
窗外暮色漫上来,笼罩着城市的灯火。
他站在原地,心底反复掂量。
这一趟会面,凶险难料,却或许是打破当前招商僵局唯一的突破口。
次日清晨,京都紫竹院旁的雅致茶室清幽静谧,竹影映窗,茶香袅袅,隔绝了都市的喧嚣浮躁。
董远方提前片刻抵达,一身简约正装,神色沉静,心里早已做好了博弈的准备。
他清楚周研人脉通透、思虑周全,安排的中间人必然精准对症,却始终猜不到究竟是何方人物,能居中调和他与积怨极深的唐家矛盾。
直到包厢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婉又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董远方瞳孔微凝,整个人瞬间怔住。
来人眉眼温婉、气质娴雅,岁月沉淀出从容气度,正是何容倩。
一瞬间,尘封多年的往事翻涌心头。
当年在布文县,意外遇险、身陷危局,是董远方救下身陷困境的何容倩。
彼时的她,满心倾慕,一腔情愫尽数寄托,满心期盼能与他相守相伴。
可命运弄人,最终董远方选择了隋若云,辜负了她的心意,两人从此陌路,各自人生轨迹彻底偏离。
而董远方万万没有料到,周研为他牵线的唐家中间人,竟是如今唐牧霖的妻子、唐家儿媳何容倩。
这一重身份,太过微妙,太过合适。
于私,她对董远方有旧恩旧情,有年少羁绊,不会全然对立、咄咄逼人;于公,她身为唐家儿媳,深度知晓唐家内部诉求与底线,说话有分量、有立场,是唯一能同时衔接董远方与唐家、居中斡旋的绝佳人选。
周研这一手安排,堪称极致精妙,无人能替代。
“好久不见,董远方。”
何容倩率先回过神,语气平和淡然,褪去了年少时的缱绻情愫,只剩成年人的克制与体面,没有疏离敌意,亦无多余亲近。
董远方压下心底的波澜,微微颔首:
“你好,容倩。”
一句客气的称呼,悄然划开两人早已落幕的过往,定格在当下的立场与分寸里。
二人落座,茶艺师烹茶退场,包厢只剩两人,氛围瞬间沉静,暗流无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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